“啊、本来打算放下就走呢，想不到你忽然醒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伊藤真绘在宿舍昏天黑地睡了一天一夜，梦中光怪陆离，没太多有意义的场景，醒后重脚轻，忘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    想透透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乱糟糟的样子在他面前，居然没什么不自在了。因为更糟糕的样子，都已经被看过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如果一定要梦，在醒来时，就忘记所有梦中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果然是还没睡醒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真绘摇，诚实：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胡思乱想了。”他转过，“继续睡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究竟睡了多久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赌对了，五条今晚也解开了无下限术式。

        摸到枕下，摸来摸去，不知手机放在哪里，真绘紧闭着眼，一汗，也在出汗，脖颈后哒哒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大概对我有一点愧疚吧，真绘想，竟然会在这种时间，这个地点出现。无法理解。这不是把机会送到门前了吗。不好好把握住，接下来就没有这样的私人空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唔，好久好久，似乎从前天开始睡起……”真绘撑起上半，发散在颈后，乱糟糟的，有着迷茫，眼中有水雾。“脖子好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刚来哦。”他说，“只是你睡得很熟，不太忍心叫醒你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当然是后者。但承认这一点，算进步吧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：“所以，我出现在你梦里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问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藤真绘攥紧被子，彼此沉默，沉默几秒，五条说，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五条回。真绘着下的被子，“……抱歉，老师。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几点啦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天啊、我到底是醒了，还是在持续梦？”她喃喃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个人站在床边，正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五条的视线已经离开她，她惺忪地望着他的轮廓，心中涌动异样情绪，捉不住、散不紧，脱口而出：“请等等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清醒的中途她去找东西吃，抽屉只剩下几包饼干和巧克力派，错过饭点，食堂太远懒得出门，索在自动售货机买了一堆罐装饮料。同学们离校任务，老师忙得不可开交，趁这个机会不如补充匮乏的睡眠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，有点奇怪。说不上哪里奇怪，总之有不对劲的地方。真绘摸了摸汗的发，房间昏黑，不太能看清他的脸，有点遗憾。

        睡到分不清现在是白天、还是黑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自己认为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几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真绘慢慢睁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？您这么确定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甘心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现在没有妊娠的条件，这是暂时的。”

走出浴室时，惊觉过去很久。晕晕涨涨的，坐在书桌前，盯着窗外发呆。

        祈祷今晚不要梦吧。

        五条悟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，这种笑不知何时成为他的习惯。真绘不知，但希望知。她能有所察觉，五条老师的笑容大多数时候都不太真心。

        真绘不可置信：“为什么您会在这里啊？？！五条老师？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间弥漫息。乱糟糟的脸，蠢蠢动的神经。真绘重复，“别走。”只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，竟不再移动。真绘的心开始动，她醒了，但不彻底，就像宿醉后会晕眩，她从后扑上去，抱住他，他没有躲避，真绘有些迷乱地说，“老师……留下来一会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想什么？”五条的声音听起来不确切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睡法像在逃避现实似的，曾经，遭受受不了的挫折时，她也选择过这个法。要说效果如何，聊胜于无。有些人直面挫折并去解决挫折，有些人逃避挫折并喜欢当缩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凌晨一点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”她深一口气，声音在发抖，“我会怀孕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真绘差点要尖叫，声音卡在腔，几乎是震惊了――

        他若无其事，而自己牵挂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在这里多久了？”心中所想一起问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要走了吗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不，重点不是这个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一点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浑都绵绵的，大脑同样乱糟糟。

        把饼干混合果汁一起吃下去，简单应付完，继续陷入昏睡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晕晕涨涨，去床上躺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心慢了一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指了一下书桌，“买了年轮糕送给你。嗯……回来的有点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也就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！”真绘喊，飞快掀开被子，抓住了他的衣服。“别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――想抱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只是，他在这里多久了？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说法，好像没什么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