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  灰白

        夜幕已经完全压下来，屋子不大，两室一厅，挤得刚刚好，却也让人无chu1可躲。

        父母那间卧室门关着，姐弟俩的房间在另一tou。门一推开，就是两张并排放的单人床，中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。床tou各有一盏小台灯，此刻只亮着林晚星床边的那一盏，昏黄的光圈落在她shen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盲杖靠在门后固定位置，杖尖有明显磨损的痕迹，白漆剥落，lou出里面灰白的铝合金。那是她每天的眼睛，也是她最熟悉的伙伴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晓阳从卫生间提着一桶热水回来，水面晃dang，冒着细细的白汽。他把桶轻轻放在地上，塑料桶底磕在地板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晚星坐在自己床沿，双手搭在膝盖，tou微微低着。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浅杏色的棉质睡裙，袖口和领口有细小的荷叶边，是林晓阳去年冬天在商场挑的。她当时什么也没问，试了试说“tingruan的”，就收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姐姐，来洗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晚星的肩膀轻轻一颤，才从自己的思绪里抽shen。她转过脸，朝声音的方向笑了笑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晓阳看着她，忽然也笑了，lou出一点少年气的傻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姐姐的笑很好看，为什么不多笑笑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晚星的指尖在睡裙布料上抠了一下，声音低低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笑得再好看，我也看不到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晓阳蹲下来，把桶往两人的中间挪了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但是我能看到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伸手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ma扎，摆在她对面，自己坐了上去。还没等林晚星反应过来，他已经握住她的一只脚踝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晚星一愣，下意识往后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给你洗脚啊。”林晓阳tou也不抬，手指已经勾住她脚上的棉拖鞋边缘，轻轻往下一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能让你……”林晚星的声音带了点慌，脚趾蜷起来，想抽回去，“我自己来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晓阳没松手，反而把她的脚稳稳地搁在自己膝盖上，另一只手已经去脱另一边的拖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动，姐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晚星抿了抿chun，挣扎了几下，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。她垂下眼睫，耳gen却悄悄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今天穿的是白色棉袜，薄薄一层，边缘因为反复穿着洗涤，有一点起球。林晓阳把袜子一点点褪下来，lou出她光洁的脚背，肉色里透着浅浅的粉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没有涂任何颜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她看不见，衣服大多是周雅琴买的，或者――更多时候――是林晓阳买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衣服大多是浅色的：米白、浅杏、淡粉、浅灰蓝，像他想象中“干净女孩”该有的颜色。他挑得很仔细――面料一定是纯棉或棉麻混纺，柔ruan到能陷进指尖；领口不能太高，避免硌脖子；袖子不能太紧，方便她自己摸索着穿；裙摆或kutui要宽松，走路时不会缠住脚踝。

        偶尔，他会忍不住买一些少女感很强的款式。

        比如那件带荷叶边的白色连衣裙，裙摆一层一层，像盛开的睡莲；或者浅粉色的蝴蝶结衬衫，领口系着一个ruanruan的蝴蝶结，系带末端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。他知dao姐姐看不见这些细节，但每次她穿上，他都会站在她shen后，悄悄帮她整理领口、抚平蝴蝶结的褶皱，指尖在布料上停留得比必要的时间长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晓阳，这件衣服……今天摸着有点不一样。”林晚星有时会偏tou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会装作若无其事：“嗯，新买的，舒服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点点tou，笑得温柔：“舒服。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刻，他觉得自己像中了奖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她心里，这只是弟弟买的衣服；在林晓阳心里，这却是他亲手为她挑选的――一层一层，把她包裹成他心目中最完美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比其他男孩，多了一个秘密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