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份边缘已经泛黄卷曲的复印件，以及一盘老旧的黑色微型磁带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起手背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汗水，深了一口气，再次按下数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咽了一口唾沫，结艰难地动着，目光死死钉在另一只手里的磁带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电子提示音发出刺耳的蜂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替罪羊”三个字落下的瞬间，陈明志脑子里那紧绷了二十年的弦，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这盘黑晶磁带……是我当年怕被灭口，在庆功饭局上偷偷录下来的！里面有老张亲口承认是贺总下令临时换人打生桩的罪证！”陈明志把手往前送了送，几乎要怼到洛星蓝的脸上，“拿着这个去报警，警察就必须去拆桥墩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，那件高档的衬衫领口也被他暴地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废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终于……终于来了……”他一边翻找，一边语无次地呢喃着，唾沫星子在暗灰色的地毯上，“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！我每天晚上闭上眼，都是搅拌机的声音……拿走！把这些要命的东西拿走！抓我去坐牢吧，我受够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陈明志跪在保险柜前，颤抖着伸出手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终于在保险柜的最深停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突然觉得脖子上的那条真丝领带变成了一绞索，正在一点点勒断他的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咔哒”一声，沉重的金属柜门弹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金属锯齿分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尤为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复印件的纸张摸在手里有一种糙的干涩感，黑晶磁带的塑料外壳上则残留着陈明志掌心的冷汗。

        书柜的下层伪装成木板的地方，镶嵌着一个隐藏的保险柜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明志跪在地上，双手探进保险柜里，把一叠文件和杂物暴地扒拉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当年贺总我签的异常水泥追加单。”陈明志的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，他死死盯着洛星蓝，声音嘶哑，“我偷偷复印了一份带有贺总私章的底保命……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那天晚上用来掩盖尸的异常水泥消耗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在单子上签字的“实习生”，那个在所有环节都留下了名字的自己，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祭品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掌隔着布料，死死地按在那个位置，仿佛生怕这两样东西长翅膀飞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猛地抬起双手，一把抓住那条打得完美无缺的领带结，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死命地往外扯，丝绸布料在暴力的拉扯下发出刺耳的纤维断裂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空调的冷气依然在，但陈明志却感觉整个房间的氧气被瞬间抽干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乱的发此刻已经散落下来，几缕被汗水浸的发黏在额上，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。

        资本抛弃弃子时的冷酷，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……”陈明志的嘴开始哆嗦，他下意识地摇着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“不我的事……我没有杀人！我真的没有参与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二十年来，他每天坐在最高的位置上，看着下面的人互相倾轧，踩着别人的尸往上爬。

：“老张的口供里，签字的人可是你！在法律上你就是帮凶。你们贺总有一百种方法把所有证据成是你当年为了贪墨工程款、联合老张杀人灭口！你现在是想被贺总推出来当替罪羊，还是把底单交出来争取立功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完这一切，洛星蓝低看着在地上的陈明志。她的眼眶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，口剧烈起伏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听到“陈敬山”这个名字，陈明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他靠

        洛星蓝没有停顿。

        在翻找的过程中，他竟然低声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明志突然从宽大的转椅上了下来。他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办公桌后面的地毯上，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将那份发黄的复印件小心翼翼地对折，连同那盘微型磁带一起，进了风衣内侧贴近口的口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洛星蓝上前一步，迅速从陈明志手里接过那两样沾满二十年灰尘与罪恶的铁证。

        陈明志转过，手里死死着两样东西。他仰着，把手举向洛星蓝。

        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上渗透出来，汇聚成水滴，顺着鬓角落，砸在他那件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翻领上，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大口大口地着气，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双手住那件偏大一号的战术长风衣的拉链，猛地向下一拉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突兀，笑声里夹杂着抽泣，透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彻底崩溃的病态解脱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手抖得太厉害，他连续按错了两次密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陈敬山当年是总设计师！”洛星蓝的声音不可遏制地发着颤，“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工地上失踪，甚至被活埋了，他就这么咽下去了？他为什么不报警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手脚并用地转过，向着办公室最深的那面胡桃木书柜爬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