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语气随意地问：“对了，哀家听说，皇儿昨夜离开慈宁后，还特意遣人去了一趟陈家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话一出，殿内不少老臣都悄悄抬了抬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番话听起来贴，仿佛裴觉雨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儿子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整日埋首书卷也不是办法，闲来赏花弄草，修养，倒也不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明白便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谁不知，锦衣亲军直属天子，既掌护卫之责，又有监察百官之权。这样一支队伍的任免，向来是朝堂上的感之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回母后，确有此事。”楚天向心念急转，正开口解释，裴觉雨却已抬起手，隔着珠帘轻轻一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年轻人一时心动，原是寻常事。可凡事都该有个分寸。喜欢什么花，想看什么景，哀家都能替你安排。至于其他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楚天向角勉强扯出一丝僵的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觉雨仿佛没有听出其中的勉强，只淡淡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天向眼神骤然一变。他原本已打算趁着母后谈论花木的间隙，将话题引回朝政，不料裴觉雨竟在此时提起陈家。他下意识抬起眼，望向那端坐不动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裴觉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，将话说得如此漂亮，倒叫人一时摸不清她究竟是真心放权，还是另有打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了，前些日子哀家命人从西域寻来了几株奇花异草，听闻皇儿素来喜欢花木，明日便遣人移栽到御花园里。届时皇儿若得空，不妨去走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「关怀」二字，他说得格外清楚。

心思多放在朝政上了。帝王肩负天下，江山社稷、黎民百姓，哪一样不比儿女情长重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微微偏，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殿中的少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儿臣谢母后关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楚天向面无表情，看着下方的人像个鹌鹑一样，像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，他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既受陛下这般恩，为何还不谢恩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皇儿不必急着解释。”她的目光越过殿中众臣，落在了陈越明上。“锦衣亲军乃天子亲卫，统领人选如何安排，自然由陛下自己主。哀家虽是皇帝的母亲，却也不会事事插手朝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皇儿懂事便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只是，既然陛下如此看重陈家子弟，特意遣人前去，想来这位陈公子必有过人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楚天向心的不安却愈发重。果不其然，裴觉雨下一句话，便将他的心思堵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毕竟，太后虽未垂帘听政，却早已权倾朝野。如今他们母子争权，他们唯恐祸及自己，都在沉默的听着，而皇帝坐在龙椅之上，竟只能垂首应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皇儿还年轻，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裴觉雨似乎终于放下心来，转吩咐旁的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儿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满朝文武更加无一人敢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得温温柔柔，字字句句却都像是在敲打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轻轻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