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得力的少，所以不敢轻讨。若像这样的人讨他一个也未为不是。我想此人穷无依倚，或者肯卖为仆也不可知。只是一个汉子讨在家中，有两桩不便：一来怕他没有牵绊，要偷物件逃走；二来男女混杂，那里防闲的许多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想他若肯卖，就把一个丫鬟他，他有妻子系住了，自然不想逃走，就是出入之间有妻子防闲他，别样的事也就不消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主意定了，一日走去看他锄地，就问：“你这等克勤克苦，论理就该起人家来了。为甚么家小也不讨一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权老实：“自古‘智养千口，力养一’，靠力养活的人，糊得口来也就够了。那里能够讨家小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人：“人生一世，妻子儿女都是少不得的。你自家既不能娶亲，何不投靠一个人家有现成女子，他一个？生得儿女出来，百年之後也有个烧钱化纸的人，多少是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权老实听了，知他有接纳之心，就将计就计答：“我想投靠人家也是难事，一来怕主人不知甘苦，终日为他牛，他不为功劳，又要打骂；二来怕同伴里面不能相容，他不肯替主人出力，见我赤胆忠心，就怕形他短出来，反要主人面前离间，使我不能够安。我常见乡宦人家有这情敝，所以不敢去投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人：“那乡宦人家仆从甚多，上下之间情意不洽，所以有这情敝。若是不大不小的人家，手下人的好恶主人就看得出。况且同伴甚少，有甚么相容不得？譬如人家像我这模样，一进了门又有妻子你，你肯去不肯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权老实：“这是极好的，有甚么不肯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人：“老实对你说，我家少一个使唤的人，今见你勤谨老实，心上要留你，所以问你这些话。你若果然情愿，就写一张契进来，要几两价先对我说，待我好设。进门之日我就把丫鬟你。你意下何如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老实：“若得如此，我明天就送契进来。只是小人平日心极淡，妻子有也得，没有也得，不十分思想。把丫鬟我且从容些，待我事几年，到力衰倦的时节把来我，也不为迟。如今这样年纪，正要为主人出力，何苦把神气力被妇人消耗了去？至于‘价’二字一发不消提起，我是自己卖的，又没有父母兄弟，价把与哪一个？只要自己有得穿、有得吃就是了。要银子何用？只是文契上不写价怎么叫卖，只好在纸上随意写出多少银子就是。其实一分一文都不要主人破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人听了，不觉欢喜：“听你这些话，可见你是个忠义之仆。只是两件之中只好辞一件。价不领，或者留在我边，待后来衣服穿。这还使得。若说不要妻子那就成不得了。从来卖的人只为得一房老小，要图些夫妻之乐，你为甚么不要？价既不领，妻子又不要，只当是毫无干涉的人，我怎么好取留你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权老实：“既然主人怕我心不常，后来要去，故把妻子我使我没有二心的，但我不是那样恶人，今既不放心，我承受了就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个说明白了，权老实不等第二日，当晚就写契过去。